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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7/10 15:31:00   分享到: 转播到腾讯微博 分享到QQ空间

   关键词:寂寞探戈  今天  我毕业了  
    我手忙脚乱地穿戴上学士服的时候,整个大厅里已乱成一团,一群忙的焦头烂额的老师,象赶鸭子上阵般,将没头没脑乱窜的我拉入领取毕业证书的队列中去。很多为父母的在给他们的儿女拍照,很多人在悄悄地哭泣,在灿烂的微笑之前,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 

    大学四年,将在几秒钟成为过去,然后,在未来无穷尽的岁月里,今天这一幕,这一瞬间,将会不断地被回忆,被追溯,并被镀上一层永不褪去的光彩。仿佛青春永不死,可以随时、随地享用着青春的美酒...... 

    时间啊,你走的慢一些啊...... 

    终于轮到我了......替我把帽沿上的那根穗子从右拨到左的那位教授,以一种温和的笑容迎接我,我像中学生那样称呼他为:“x老师”。而在以往,我称呼大学里的老师都是叫作“x先生”的,女老师也称作“先生”的。好像是在毕业的那一刻,我才像中学生那样称呼这些教过我的人们。出乎意料的是,教授竟然认识我。尽管他只给我们上过十周课,而其中有7周课的时间,我都旷课在外打工或在寝室睡觉。然而他仍记得我。我这个坏姑娘,永远地上课迟到,并且不带课本,而是夹着一本《爱情故事》堂皇地进了教室,我的仪容也常常弄得非常另类,当我脸上长了青春痘时,我就把牙膏挤在痘子上,于众目睽睽下傲然登场。也是在类似的一天,那位教授,在上课时,看见了我脸上的牙膏,忽然宽容的笑了,并在最后的3周课上,忽然与我大侃特侃文学之美妙。而后的期终考试,他也没难为我,并给了我一个相当漂亮的分数。 

    我是踉踉跄跄地进入大学的。 

    自我高中三年级以来,全家都陷入了一种愁苦中。父母非常害怕我会考进大学,以他们的理想,是希望我能够去酒家当服务员。这是在他们眼里,一个姑娘家所能从事的最好职业了。但我还是顽强的把考试一一攻克下来,并在高考结束后,把家里所有的橱的钥匙都偷偷配了一把。我是下定了决心,如果他们不让我读大学,我就偷家里的钱去读大学。先把第一年对付了再说。我那时候想,他们的一辈子已经完蛋了,我的一辈子还没开始,我不能因为缺那么点钱就摔倒在起跑线上...... 

    后来,入学通知书下来了。家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划根火柴都能点燃。父母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终于要去读大学了。这可几乎要了他们的命。我和他们谈判,父亲顽固的告诉我:我已经18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我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了,他完全没有必要为我再花一分钱了。为了件极小的事,我挨了顿打。整一天不能行动半步,因为过度痛苦,有几个小时,我没有醒过来。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反锁在家里。我第一反应是:偷!于是我偷了钱,从窗里跳出去。 

    因为受了文艺小说的影响,尤其是受了张爱玲身世的影响,我自信所有的挨打也罢,羞辱也罢,最后必将成为文字。

    刚到大学,父母追到,父亲扬言要将我扭送学校的派出所,让我这个贼上不成大学。
 
    母亲拉我去厕所谈谈,在那里,我对她下跪,求她放过我,让我过不一样的人生。母亲突然哭得很厉害。后来她把我父亲拉走了。事情算平息了。 

    我一直没等到学校传唤我这个贼,慢慢的,我放心了。 

    一年以后,我才回家去,拿了几本书和几件衣服,其实拿书是借口,我还是想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看到父亲仍然每天酗酒打牌,我知道他们并没因为我的偷窃而生活窘迫,于是我心安理得的走了。以后就没回去过。 

    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其实我也并没珍惜。大学时代,我没正经上过什么课,若非该门课的老师对我下了最后通牒,追命符一道道飞来:再不来上课,就取消你考试资格,我绝不会想到主动去上这门课。既然有这样的学生,可以不上课也能考试过关,那么,为什么要在乎学生去不去上课呢?事实上,大学里很多先生,实施点名制,纯粹为了面子,我们这些坏的出水的学生,欺软怕硬,不点名,就敢整班整班的逃课,诺大个教室,只剩一个老师和两三个学生,还有肃穆的回音响起。 然而真正有吨位的教授们,仍是不屑于点名的。和《围城》里写的一样,爱来不来,随便你。 考试前我总急地上窜下跳,但任何其他同学看我,都说我还是懒散的像只晒太阳的野猫。

    今天,当我挤在队列中,拿到我这四年青春的证明的时刻,我忽然觉得我的大学时代只是一个象征,它代表了我从此可以过自由的生活,而从前,我是受拘谨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想伤害我,就能伤害我。但是我在大学里,就不一样了,那些想揍我的拳头,会在大学这块招牌前吓的失去肌肉弹性。那些想指挥我恐吓我的眼神,会因为我是个大学生而底气不足的收回,因为大学是神圣自由的,大学生是不可轻易欺侮的。

    大学时代,是我最放心的时代。 

    我还是很强大的。我想起我那些特立独行的仪表和离经叛道的行为,例如在青春痘上挤上牙膏去上课,例如公开批评学校的某些官僚做法,例如我在看到文学社那帮所谓才子才女们的作品后,不屑加入文学社......很多事情,我敢于不在乎。我想,那是因为我是强大的。 

    那时候我不屑于装扮出一副齐整的仪表,也不屑于和同龄的男孩子打情骂俏,还不屑于写入党申请书,或者与同班女生结伴去逛商场,我不屑于与任何人为伍,我最不屑于参加考试,不过最后我总是妥协,考试恐怕是我唯一不能不屈从的一项大学活动了。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今天,没有人来同我分享毕业的喜悦。父母是不会来的;同学在和我匆匆的招呼后,结成小团伙的准备去吃散伙饭;说自己从大学三年级开始就暗恋我的男孩子,在人丛里与他的父母合影。我回避开他投射过来的视线。我和他是两类人。
 
    为了能继续大学时代,我付出了几乎相当于一半的时间用来挣钱,我该如何告诉那个温室中长大的男同学,我和他完全是两种人呢?

    我已失去的东西,他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慢慢体会到。那些,就是:信任他人、热情、不死的纯真信念、以及,温情。 

    我得到的东西,他亦会在未来的时光里一一尝受。那些,便是:怀疑、冷笑和冷淡、失望和绝望、永恒的孤军作战的寂寞、以及,痛苦。 

    我曾经希望,在战火纷飞的异乡,身为战地记者的我,为报道战事而死亡。我可能这辈子与这种死法无缘了。大学四年里,迫于生计,我一直在干些庸俗的事情。我从不认为打工会对我有多少帮助,打工,只使我更滋长了我的臭脾气和坏个性,并没有使我成为一个点头哈腰趋炎附势识时务懂人情的人,也并没有使我变的有出息。我的成绩总是在及格边缘徘徊,有几门课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关,若非几乎所的老师都知道我必须打工以维持大学生身份而网开一面放我一马,我可能无法毕业。

    我只是被迫奔波忙碌,如果有可能,我会比任何一个纨绔子弟都奢靡,我会比任何女孩子都矫情,是的,我对我做的事情讨厌的要死。我软弱,一碰到困难就浑身发抖,尽管我已经碰到无数困难,也这么一边发抖一边过来了。但我怀疑,我这种运数能否在将来继续支持我。 

    是的,今天,我毕业了。从此我必须对自己的每一步负责。没有人对我负有天然的责任了,如果说18岁时,我的父母有义务供我读大学,那,现在,每人任何人对我怀有非承担不可的责任了。如果说,大学里,我可以以"我要打工"为由而旷课,那,将来,每个人都要为活下去拼搏。我的失误,在另一方面,便是他人上升的机会。不会有人欣赏和宽容我在青春痘上涂牙膏的幼稚了。 

    我想,我青春的一部分已经安息了。我所经历的大学时代,混同在其他人的大学时代中,有其特殊,亦有共性。无论如何,我怀念,我叹息,我伤感,我难以割舍的勉强挽留那些好日子--我曾经咒骂过的日子,我曾象高原上最后一只藏羚羊般孤独,我曾象雷雨后的树叶般清新,我曾浪费无数炎热的下午和冰凉的午夜,我曾幻想遇到谁爱上谁并用我颤抖的手去牵他的手,我曾有飞腾般的极喜和万劫不复的痛楚,我曾极度无知并自以为智慧过人,我曾经刚强如失去脊髓的青蛙般不知痛苦也曾脆弱的被一滴雨水击倒,我曾等待命运扼住我的喉咙也曾用我细弱的胳膊努力的挥舞以反抗些什么,我曾呼喊,我也沉默,我曾站在风里不知所措的徘徊,我曾痛恨生活中的每一秒钟,亦曾象基督徒般感激上苍赐予我的每一分钟,我曾以为青春可以永远为我驻留,我曾以为一转身就能抓住青春那轻盈的衣袖,我曾经以为永远等不到毕业的那天。

    是的。结束了。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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