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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3/24 17:10:00   分享到: 转播到腾讯微博 分享到QQ空间

   关键词:兔子的午餐  心情故事  

    我相信这个城市每个相似的办公楼里都有奇异的故事,就像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白领都有属于办公室的隐秘心情。

    比如我,每天到公司,就像把自己装进壳里,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壳。有一个英文名字、一张固定的日程表、一抹职业的笑容,还算敬业,但也在上班时间让思绪偷偷溜走。

    我们的办公室占了整个楼层的一半面积,也像常见的那样,分割成许多小隔间。经理和部门主管的独立办公室靠着朝阳的一面,有落地的大玻璃窗。为了弥补室内的采光不足,所有的隔墙都不封顶,和天花板之间有约摸20厘米的距离。采光并没有因此改变,隔音效果却差了很多,人们总能隐约听见会议室里传出的争论声??即使听不清内容。当然,有时也会有令人愉快的声响,比如谁给全体同事转发了一条笑话,千奇百怪的短信铃声立即从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我对声音敏感,最讨厌Jane在隔板面剪指甲的声响;却喜欢听从Ben办公室里传出的口哨声。

    Ben是隔壁部门的主管,30出头的单身男人,个子不高、清瘦、沉默,笑或是不笑,眼睛里都会有淡淡的忧郁。一个人时,他喜欢吹口哨,多是儿歌的调子,“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之类的。我经常想像他在落地窗前吹口哨时的表情,这不是个轻易就能了解的男人。有一次他吹起了生日快乐歌,我突然有发短信给他的欲望,“今天谁过生日呀?” 如果当时真那么做了,没准儿他会顺势约我下班后一起庆祝,为那个莫须有的生日。

    工作上需要和Ben打交道时,我习惯先拨他的分机,尽管明知他就在咫尺之遥。这种人为的拐弯抹角是被他培养出来的,仿佛这就是我们之间惟一的默契。午饭时间,Ben会走出他的小隔间,略为倦怠地站在门口,招呼一声:“还不走?”于是附近五六张桌子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拢文件、站起来伸懒腰。而我总是事先就收到了他的短信,雷打不动的三个字:“去吃饭?”

    写字楼的地下一层是两个巨大的食堂。我喜欢去东食堂,出了电梯还要穿过一条走廊,这样往往会把怕麻烦的男同事们甩下。只有对Ben,我说不清,习惯和他同桌吃饭并不仅是为了他每天的那条短信 。那次他没来得及跟过来,我的胳膊被Jane挽着,不方便回头看。吃完饭回去,发现他坐在一张空办公桌前,翻看报纸上的房地产广告。Jane开玩笑说Ben有动向啦,他没搭腔。我忽然有点内疚,走过去说,我们在东边,以为你也过来了呢。他说是吗,头也不抬。

    那天下班,电梯在我们这一层停的时候已经快满了, Ben和其他几个人先进去,我站在门口有些踌躇,Ben迅速伸出手,把我拉了进去,用力很猛,我差点倒在他怀里。电梯门在身后合上了,空间逼仄,我只能站在他鼻子底下。 Ben松开手,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尴尬。他笑着解释,我就知道你上来绝对不会超重。手机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是 Tony,抱怨说他已经在楼下站了10分钟了。我侧过脸去讲电话:“那就再站1分钟吧,又不是不知道我几点下班。”

    第二天是周末,Tony说去看电影,我却没有兴致,忙了一个星期,就想在家睡觉。Tony说你都快成工作狂了,这样下去我可不敢娶你,我挂断电话。

    星期一中午,几个同事一起穿过走廊去东食堂,Ben 给我们讲那个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笑话:兔子觉得不应该吃窝边草,就跑了一大段路,到很远的地方去吃草,等它辛辛苦苦地跑回窝,才发现自己窝边的草已经被别的兔子吃掉了。讲完以后大家都笑,我若无其事地说:“我不管,我喜欢东食堂,我偏要舍近求远。”说完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赌气,对Ben几次三番过于暧昧的暗示。

    月末的时候,突然收到Ben的E-mail ,信里说这是他最后一次使用公司的电邮系统,一个月前他递了辞呈,明天不再来上班,关于他那个职位,公司会有新的任命。“但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靠得太近,反而无法让你了解我,也让我无从确定你的想法。很想跟你见个面,但不是隔着办公室的玻璃。你知道,我的手机总是开着的……”----我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我没有拨他的分机,径直走进他空空的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下马路上亮起来的街灯。这个男人吹口哨时的心情,也许并不那么难以了解,然而我终于不再有这样的愿望。

一切终于是要有说穿的那一刻,

奇怪的是

一直以来我心里隐秘的盼望

在那一刻居然蒸发掉,不见踪影。

    又一个中午,我接到Ben的短信:“出来吃饭?”比以前多了一个字。我想了想,回复道:“不出来了,我还是去东食堂。”第二条跟着过来:“我现在就在公司楼下。”这次我直接按了删除键,然后给Tony发消息:“下班后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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